不知不觉起作用的东西
从递过来的杯沿上,升起一丝苦涩的气味。梦见毒药,描绘的是对那些看不见地渗入内部、一点点损害机能之物的警惕。入口也许是毒牙、针或饮料,但令人害怕的是同一件事:察觉时,它已经在身体里了。
这个梦追问的,不是谁下了毒,而是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自己的内部。别人随口的一句话、办公室里弥漫的冷淡气氛、在自己心里慢慢长大的嫉妒,有些东西当下并不疼,过后才起作用。梦中毒的入口,不只在口,也在皮肤和针尖。
毒进入的路径
- 蛇毒 - 毒液在蛇牙尖上闪着光。危险清楚地摆在眼前,与可以自己决定是否靠近的处境相连。
- 被毒蛇咬 - 走在草丛里,脚踝忽然一阵刺痛。热度从咬痕扩散、腿渐渐变沉的过程,就像毫无防备时听到的一句话慢慢起作用。
- 被陌生人下毒 - 陌生人递来的饮料里,原来有毒。对不知姓名之人的戒备,化成了那只杯子的形态。
- 被亲近的人下毒 - 家人、朋友或同事准备的饭菜里有毒。正因为发生在平常的餐桌上,低头看盘子时的寒意里,带着对一直信任的关系的一丝怀疑。
- 自己给别人下毒 - 这是用自己的手往对方杯里放进什么东西的场面。一直没说出口的怒气或怨恨,化作自己手上动作的形态。
- 被注射毒药 - 针扎进手臂,冰冷的东西流了进来。来不及拒绝就流入的过程,与处在无法推辞的位置上被迫接受的处境相重叠。
- 虫子的毒 - 被小虫叮了一下,察觉时手臂已经肿了。小到容易忽略的疼痛随时间扩散,如同放着不管的小小不满所积下的分量。
- 蜘蛛的毒 - 这是被网中央的蜘蛛咬到的场面。被丝缠住、动弹不得地受毒的身影,描绘出在无法脱身的关系中一点点被消耗的处境。
- 青蛙的毒 - 伸手去碰一只颜色鲜艳的青蛙,碰到的指尖发麻。被美丽吸引而靠近、随即受痛的手,带着对看似迷人的引诱的戒心。
- 口中有毒 - 这是苦味在舌头上蔓延、却咽不下去的场面。描绘出把一说出口就会伤人的话含在嘴里、沉默不语的处境。
- 发现老鼠药 - 厨房角落或储物间深处放着一盒老鼠药。不知是谁放的那盒药,指向家人之间未曾说出口的戒备。
- 把毒吐出来 - 把快要咽下的毒从喉咙深处吐了出来。吐完后嘴里的轻松,正是拒绝了不合适之物的手感。
毒牙与酒杯
梦见蛇,主角是蛇这种生物本身,含有生命力、变化、诱惑等宽广的意义。梦见蜘蛛,目光落在丝和网上,也就是缠住猎物的机关。梦见毒药,中心不在长着毒牙的生物,而在从那颗毒牙或那只杯子进入身体的东西。
梦见呕吐,是把体内之物往外排出的方向。毒药之梦正好相反,描绘的是从外向内进入的方向。梦的结尾若出现把毒吐出来的场面,两个方向便在同一个梦里交错。这一转折可以看作拒绝入侵之物的力量在梦的后半开始起作用。
过后才作痛的话语
毒,是进入身体后损害其机能的东西。进入时难以察觉、随时间慢慢起作用,也是这个词所带的意味。别人的话语或态度当时能一笑置之,几天后却在心底隐隐作痛,毒之梦便潜入这种时期的睡眠。
不限于人际关系,当感到勉强硬撑的工作方式或放不下的习惯正在不知不觉中消磨自己时,也会做这个梦。反过来,在心中苦涩之情渐长的时期,可能会梦见自己成了下毒的一方。无论哪种,梦中的毒都在为已经进入的东西寻找名字。
别人杯中自己的苦涩
投射,指的是把自己内心难以承认的感受,当作他人身上的东西来感知的心理作用。把自己的怒气当成对方的怒气、把自己的怀疑感受为对方的恶意时,这种作用便显现出来。这一概念的要点在于,难以承认的感受被感受为来自外部,而非自己的东西。
投射并不是为解释梦而提出的概念,但套用到梦的场面上,被下毒的梦不仅可以读作对他人的戒备,也可以读作自己的苦涩借对方的样子出现的场面。是谁递来杯子,以及自己对那个人怀有的感情,都可能是梦中之毒的来处。
可为药也可为毒的一滴
古希腊语中的“法玛孔”一词,同时意味着药与毒。同一样东西因用法不同既能救人也能伤人,这一想法被装进了一个词里。由此也可以读出:药与毒的分界不只在物本身,也在使用者和接受者一方。
毒药之梦同样藏着这两面。严厉的话,按接受的方式不同,既会成为伤人的毒,也会成为使人清醒的药。梦中以为是毒而喝下、后来却发现无害的场面,描绘出所害怕之物中可能混有可以接受的部分。梦所提出的,是选择的方式:把那一滴当作毒推开,还是当作药收下。
没喝下的那杯
梦中的毒,到达身体深处了吗?杯子送到嘴边之前就察觉的梦、喝一口后吐出来的梦、只是感受着毒扩散的梦,结尾各不相同。也许还有拿着杯子、久久犹豫要不要喝的梦。
半途察觉的梦里,描绘的是已经在分辨想要进入之物的目光。毒在扩散的梦里,走到前面的不是察觉得太晚,而是想弄清进来的是什么的心情。留在桌上的那杯里装的东西,诉说着此刻想远离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