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踏进去的隔间
推开门,马桶脏得厉害,你在门口犹豫着不肯进去。梦见脏厕所,是知道必须处理的事情与不想靠近它们的心情,在同一个狭小隔间里相撞的梦。本该让人放松的地方,还没用就已经脏了,这种矛盾正是这个梦的核心。
厕所是接住身体排出之物、再用水把它送到看不见之处的地方。日常生活也是如此,用完的东西、办完的事、说完的话,同样会被收拾掉,从视线里消失。梦见脏厕所时,这条流程在某处停住了,本该早已不见的东西仍然摆在眼前。
脏隔间里发生的事
- 打扫脏厕所 - 你戴上橡胶手套,用刷子刷着脏污的马桶。不怕弄脏手也要刷干净的手势里,透出想亲手了结那些一拖再拖的麻烦事的心意。
- 公共厕所很脏 - 走进车站或公园的公共厕所,地面和马桶上都留着前一个人的污迹。面对陌生人留下的脏污时的厌恶,与在职场、集体这类和别人共用的地方,被迫替别人收拾残局的感受相连。
- 蹲式厕所很脏 - 需要蹲下使用的蹲式厕所脏了,你四处找能落脚的地方。必须压低身子靠近污迹的构造,描绘出不得不弯下腰去面对绕不开之事的局促。
- 到处都只有脏厕所 - 你把隔间一扇一扇推开,每一间都脏,找不到一间干净的。一排门化作了一条死路:选项明明并排摆在眼前,选哪一个都得忍受些什么。
- 脏得没法用 - 你正憋着,污迹却让你没法靠近马桶。有地方可以排出想排出的东西,却无法接受那个地方,这种焦躁与找不到说法、只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的沉默十分相似。
- 没用就走出厕所 - 只朝里看了一眼,你就关上门,什么也没做便走了出去。往回走的脚步里,既有不必碰到污迹的松一口气,也有把该办的事往后推的愧疚。
- 冲不下去 - 无论按多少次冲水把手,水只是打转,污迹纹丝不动。水位并不上涨,污迹就那样静静地留在原处,带来一种以为了结的事又被翻出来的预感。
- 地面湿漉漉 - 整个地面都是湿的,你不知道该往哪里落脚。脚下的不踏实,让人想起那些像别人的脸色、场上的气氛一样,迈进去之前总想先试探一下的关系。
- 没有门或坏掉的厕所 - 脏隔间的门掉了,从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污迹与旁人的目光同时逼近,不愿让人看到尚未收拾好的处境的心情,双重地压了下来。
- 自家厕所脏了 - 每天使用的自家厕所,被一层认不出来的污垢盖住了。本该让人歇口气的家里出现的污迹,可能映出家人之间一直没说出口的不满,或家务分担的失衡。
- 被排泄物弄脏 - 马桶里留着前一个人没冲掉的排泄物。别人没收拾完的痕迹,对应着这样一种处境:一个你不想插手的、别人的问题,被放在了你必经的路上。
停在门口的脚
厕所之梦描绘的是排出不再需要之物、为事情画上句号的整个过程,而梦见脏厕所,则让你停在这个过程开始之前。厕所溢出之梦是关于数量的梦,没处理完的东西让水位升高、漫了出来。梦见脏厕所时,凸显的不是多少,而是污迹的性质,问题在于你能否走近一处早已存在的脏污。
找不到厕所之梦里,能排出想排之物的地方本身就找不到。梦见脏厕所时,地方就在眼前,让它变得无法使用的,是难以接受那个地方的迟疑。如果说四处寻找的梦描绘的是无处可去,那么找到的隔间却很脏的梦,描绘的就是明明有处可去却选不下去的局促。
迟迟没动手的那堆杂事
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没看的文件和等着回复的消息在桌角越积越多,你熟悉这样的日子吗?每件事单看都不大,可一旦凑够了数,就会变成一种无论从哪里下手都要碰到脏东西的沉重。梦见脏厕所,正是把面对一堆拖延之事时不想靠近的心情,画成了隔间里的污垢。
收拾不是自己弄脏的东西,也是这个梦的背景之一。接手前任留下的工作,或受托去调解别人闹僵的事情时,那份困惑也可能化作公共厕所或公司厕所里的污迹。周一回到公司,打开公用的微波炉,里面溅满了别人热汤时留下、早已干硬的污渍。
放错了地方的脏东西
厌恶是一种让人避开那些碰了就像会沾上身的东西的情绪,比如污垢或腐烂之物。身体排出之物和看得见的脏污,都是这种情绪指向的对象,梦见脏厕所时脚步僵住,正是醒着时同样的躲避动作在梦中发生。
人类学家玛丽·道格拉斯在 1966 年的著作《Purity and Danger》中提出,污秽就是放错了地方的东西,即离开了本该所在之处的物。她认为,什么被视为污秽因社会和时代而异,避开污秽的规矩也起着维护事物之间界限的作用。用这种眼光来看,梦中的脏污便成了尚未归位的事务与心情的样子。
溅到马桶外的污迹、漫到整个地面的水,对应着失去去处、越出了界限的事情。道格拉斯的书里没有任何关于梦的分析,这里只是以她对污秽的定义为底子,来读梦中的厕所。
曾经能换成钱的脏东西
有的说法认为,梦见脏厕所是会带来钱财的吉梦。与之并列来看,也有一段排泄物被换成金钱的历史。在日本,人的粪尿经腐熟后作为名为“下肥”的肥料使用,到了近世,随着城市人口增加,它作为对近郊农业有用的肥料被拿来买卖,还曾因价格引发纠纷。
信仰方面,也有厕所与富足同归于一位尊神名下的例子。以火焰烧尽不净而闻名的乌枢沙摩明王,也被供奉在寺院的厕所里,相关经典在治病、安产之外,还列出了得到财宝的功德。
不过,这种说法并不向做梦的人许诺任何意外之财。下肥买卖与乌枢沙摩明王的历史都没有提到解梦里的这种说法,两者只能并排来看,梦里污迹的多少也不决定谁的财务状况。梦所描绘的,是你走近脏污时的姿态。
走到马桶前的几步
读这个梦的轴心不在于脏到了什么程度,而在于你能走近那片脏污多少。在门口折回的梦,与卷起袖子刷马桶的梦,面对的是同样的污迹,迈进去的距离却不一样。那段距离,对应着你在现实中与一拖再拖的事情之间留出的空隙。
在脏地面上,梦中的自己一步一步地选择着把脚落在哪里。无论隔间有多脏,推开门的是你自己,决定走进去多深的也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