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限空间

通过仪式的三个阶段与阈限性

民族学家范热内普指出，成年礼、婚礼、葬礼这一类通过仪式，都要走过同样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分离」，人从旧的状态里退出来。第二阶段是「过渡」，也就是既不再属于旧状态、也还不属于新状态的那段中间时期，他把这一阶段称为阈限。第三阶段是「融入」，人被新的状态接纳进去。所谓阈限空间，就是把第二阶段当作场所而不是时段来重讲一遍的说法。维克多·特纳接手了这个中间阶段，认为身处其中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却也还没有成为新的自己，两个抽屉都放不进去。被搁在半空里会让人不安，而正因为搁在半空，还留着可以长成任何样子的余地。梦里出现阈限空间，不妨读作做梦的人正走在人生的这段中间路上。

梦中的阈限空间 - 走廊、桥、候车室的象征学

梦里出现的阈限空间形态各异，却有一个共同的性质：它是去某处的路上要穿过的空间，而不是让人安顿下来的地方。走廊是房间与房间之间的通道，所以对应人生从一个阶段挪到下一个阶段。桥把两岸接起来，映照的正是下决断、做选择的那一刻。梦到候车室或车站，反映的是准备已经做完、变化本身却还没到的那种等待。电梯和楼梯是纵向的版本，与意识层面正在挪动的感觉、或者位置和头衔正在变化的感觉相通。这类空间在梦里一再回来，可以读作：人已经走到了重要的转折点，却还没有朝那之后迈出一步。

阈限空间的诡异感 - 为何中间地带唤起不安

在网络上，无人的购物中心、深夜的学校走廊、空荡荡的泳池，这些照片被归到「阈限空间」的名下，以发怵为看点，自成一路。这里值得留意的是：这种用法和源自范热内普的学术意义上的阈限性，虽然共用一个词，却并不完全重合。网络上的阈限空间是一个美学名号，指的是「看上去阴森的地方」；仪式研究里的阈限性是一个概念，指的是「一段时间之内的中间阶段」。读梦的时候，这两层意思都用得上。

那么，里面没有人的中间地带，为什么会让人心里不安稳？人往往要先把眼前的东西归到某个名目底下，「这是个什么地方」，才安得下心。而阈限空间偏偏不肯就位。是公共场所，却一个人也没有；是白天的地方，却处在夜里；是为某种功能造出来的空间，眼下却没有任何差事可做。这份不肯就位的别扭留成了心里的不安稳，而不安稳就是人们所说的诡异。如果在梦里体会到这种感觉，可以读作：正走在过渡途中的自己被映了回来。别扭的来处，是说不清自己此刻算是什么。

活用阈限空间 - 作为蜕变催化剂的中间地带

阈限空间既是不安的来处，同时也是变化的引子被搁下的地方。旧的自己已经松开、新的自己还没定型的那段时间，正因为轮廓没有定下来，所以哪个方向都动得了。梦里的阈限空间，不必急着把它赶走，在里面待上一阵反而有意义。在桥上停下来，把两岸对着看。在候车室里不去催下一趟，看看会来什么。别一路冲过走廊，摸一摸那个空间的质地。

就解梦而言，这个梦偏向一种许可：不必赶，承认自己走在半途也没有什么不好。若要一条用得上的标尺，这类梦要人定下来的，不是「渡到哪一岸」，而是「渡之前放下什么」。换工作、搬家、关系将要转向，这些事悬着的时候同一个梦反复出现，那就少看一点对下一阶段的准备，多看一看眼下这一段有没有收好尾。不过，如果那种搁在半空的感觉持续了好几个星期，已经妨碍到睡眠或者日常的动作，那就把解梦放到一边，去找医生或者咨询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