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名字的小访客
梦见陌生孩子,是把生活中刚刚出现、还没有名字的东西,换成一个小孩子的模样给你看。刚开始的工作、想到后还没告诉任何人的计划、刚答应承担的照顾之责,都会顶着一张从未见过的孩子的脸出现。明明不知道他的长相和名字,他一哭你就放心不下,他一黏上来你又不知所措,因为托付在这个孩子身上的东西,并不是别人的事。梦里的孩子,既不是未来自己的预告,也不是即将出生的孩子的预告。
电车上,对面座位一个陌生家庭的小孩,一眨不眨地盯着你的脸。你移开视线,那目光却还是让人在意,直到下车前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在一双不吃客套的眼睛面前,连心里的犹豫似乎都被看穿了。梦里被陌生孩子注视的场面,也会把刚接下、还摸不着头绪的角色,或是还没向人透露的计划,随着那道目光一起带到你眼前。
小手伸过来的时候
- 陌生孩子走进家里 - 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从你明明锁好的大门走进来,像每天都这样做一样自然。不曾招呼过的客人在客厅里坐下时,不知不觉间增多的事务和牵挂,也开始占据生活正中的位置。
- 陌生孩子黏着你 - 刚见面的孩子跟在你身后转来转去,攥着你的袖子不放。这种说不出缘由的亲近里,透着身边已有人先一步看见了你自己还估量不出价值的那份能力。
- 抱起陌生孩子 - 抱起来的孩子比想象中沉,重量一下子压在手臂上。这份重量带来的意外里,压着轻松答应下来的那件事实际要花的工夫。
- 被一群陌生孩子围住 - 在广场或教室里,好几个孩子一下子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的嘈杂,是想同时着手的事太多、不知先回应哪一件的生活的样子。
- 陌生孩子在哭 - 一个孩子在路边哭,行人却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在周围的冷漠中只有哭声传进耳朵,这是一个信号:一直往后推的小愿望和小不满,还没有得到处理。
- 被陌生孩子牵着手走 - 一只小手拉着你,往一条陌生小巷的深处走去。把去向交给孩子的脚步,画出的是在理智做出决定之前,心意已经开始转向的那件事。
- 帮助陌生孩子 - 孩子摔倒擦破了膝盖,你把他扶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沙子。不假思索伸出的手,把还没人开口就揽下照顾的姿态,直接化成了动作。
- 训斥陌生孩子 - 孩子一边玩一边乱扔东西,你忍不住大声呵斥。对别人家孩子的严厉口气里,有时会映出平日里容易冲着自己身上那份任性去的苛刻,只是换了个对象。
- 和陌生孩子一起玩 - 被拉去玩捉人游戏或堆沙子,回过神来已经在满场奔跑。在没有输赢也没有安排的游戏时间里,对一个不被追问成果之处的渴望,化进了奔跑的脚步。
- 穿着脏衣服的孩子出现 - 眼前站着一个衣服沾满泥、光着脚的孩子。这副无人打理的模样,描绘出休息和乐趣这类长期被搁置的部分,正在等人照料。
- 陌生孩子跟你说话 - 孩子热切地跟你说着话,你却听不清内容。快要传到却始终传不过来的声音,像尚未整理成语言、在成形之前原地踏步的心思发出的声响,一直留在耳边。
- 被陌生孩子叫妈妈或爸爸 - 一个从没见过的孩子,喊着父母的称呼向你跑来。接过一个自己从未认领的称呼时的困惑,是身边人理所当然地把并非自己选择的责任交到你手上的那种场面。
没有共同回忆的孩子
孩童之梦的解读,延伸到孩子这一形象带来的全部内容,也包括自己变回孩子、和孩子玩耍等场面。在陌生孩子的梦里,被推到前面的只有其中一点:如何和一个与你没有任何共同回忆的孩子建立关系。如果是熟悉的孩子,过去的记忆就是解读的根基;陌生孩子没有这样的根基,梦中你起初怎样对待他,便直接成为解读的中心。
不识者之梦是把自己的另一面叠在一个陌生大人的身上;而在陌生孩子的梦里,对方弱小,照顾和做决定的角色便落到你身上。婴儿之梦描绘的是还不会说话的新开始,陌生孩子却会自己走路、说话,擅自走进你家。已经开始的东西用自己的脚动了起来,不会等你方便,这正是这个梦独有的质感。
刚刚交到手里的角色
梦见陌生孩子,属于刚被托付了新的事、身体却还没学会怎么应对的阶段。调岗后开始带后辈的那个月,每被问到一个问题,就得重新翻开资料,去解释连自己都还没记熟的步骤。正忙于养育自己孩子的人梦见陌生孩子时,梦有时会把难以对自家孩子发作的烦躁和困惑,转移到别人家孩子的身上,好让自己从外面看一看。
要不要孩子、要不要让家庭添丁的犹豫,也与这个梦并非无关。在反复商量这件事的那一周,梦里抱起陌生孩子的手臂上,压着和正在考虑之事同样的分量。
托付给小小身影的心情
投射是指把自己内心的情感或特质,当作属于他人的东西来感知的心理活动。陌生孩子没有你所知道的过去和性格。正因为这个身影上什么都还没写,做梦者的不安与期待,才会被画进孩子的表情和举动里。
繁衍感是一个远离梦境、用来讨论成人发展的概念,这里把它当作衡量这个梦的尺子。埃里克·埃里克森在 1950 年的著作《童年与社会》中提出这个词,指对建立和引导下一代的关注,并把它定为心理社会发展第七阶段、也就是中年期的课题。扶起陌生孩子的梦,或是对哭泣的孩子轻声搭话的梦,把甚至延伸到没有血缘之人的照顾之心,化成了一个场面。相反,背对着走近的孩子转身离开的梦,与这一阶段中和繁衍感相对的停滞相连,那是一种被自己的事情塞满、几乎没有余力向外的感觉。
要不要让门口的孩子进来
陌生孩子之梦的分岔点,在于有没有让那个孩子进入自己的地方。把孩子领进家门、让他坐到餐桌旁、问他名字的梦,描绘的是开始把新承担的事当作生活一部分来对待的动向。在门口把孩子打发走、或装作没看见的梦里,关门的那只手带着一种预感:一旦插手,就再也放不下了。
两种梦都没有在说接纳就对、拒绝就错。以小孩子的模样出现的东西,一旦接下,就会向你要时间和精力。梦中站在门前的你,是看了孩子的脸之后才决定的,还是看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这里面透露出你和新事物相处的方式。
门口摆好的小鞋子
溅着泥点的小运动鞋、一只松开的鞋带、攥住你袖子的细细手指,是陌生孩子的梦里被画得格外细致的部分。想不起孩子的长相,却记得鞋上的泥和那几根手指的触感,是因为梦的中心与其说是那孩子是谁,不如说是你怎样碰触了他。
即使小主人已经回家,那双小鞋子仍并排摆在玄关的角落,收不收起来由你决定。梦正是用那双鞋的小,来丈量你正过着的这份生活的门口,能不能空出放下一双小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