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充法
分类: 解梦
与自由联想的决定性区别 - 往外走还是往深处走
弗洛伊德的自由联想，是从梦里的某个元素出发，顺着联想的链条往下走，目标是链条尽头那个被压抑的愿望或更早的经历。联想的方向是离开梦中的意象。荣格心理学的扩充法反过来，是留在意象上把它往深处推。假设梦里出现一条蛇。走自由联想，可能是「蛇 → 可怕 → 小时候的某件事 → 对父亲的恐惧」，最后收进只属于这一个人的记忆里。走扩充法，可能是「蛇 → 蜕皮 → 衔尾蛇 → 重生 → 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 → 治愈」，让蛇这个意象本身在神话与文化的脉络里变得丰厚起来。
这里没有哪一种更高明的问题。区别在于看的方向：是把梦当成用一个人的经历写成的密码来读，还是当成人类反复讲述的某个主题的一次现身来读。
个人、文化、原型 - 在三个层面之间来回
真正动手扩充的时候，联想会自然地铺开在三个层面上。一个是这个意象对做梦的人本身意味着什么——它和哪些往事、当时涌上来的哪些情绪连在一起。另一个是这个意象在他成长的文化里一直承担的含义。日本各地都有把蛇看作水神使者的说法，换一个地方，蛇又会跟智慧或不死连在一起。还有一个，是它与世界各地神话、宗教、民间故事中反复出现的母题之间的重叠。
如果把这三层当成一份从下往上爬的操作手册，扩充法立刻就变得局促。实际的做法是来回走。一个神话式的联想会唤起早已淡忘的记忆，那段记忆又牵出另一条文化线索。不要把工作关在个人含义里，也不要让它停在谈论原型上。正是在这样的往返之中，这个意象对眼前这个做梦者究竟意味着什么，轮廓才慢慢浮现出来。
破解「没有知识就用不了」的误解
不少人一听扩充法就先绷紧，以为非得懂神话学或宗教学才行。其实它要的不是百科全书式的知识量，而是对意象保持好奇的姿态。假设梦里出现一座塔。没听过巴别塔，也没读过长发姑娘的故事，都没关系。只要接着追问下去：塔是用来做什么的建筑，人为什么想把东西堆那么高，塔顶和塔底有什么不同——上升、孤立、视野开阔、傲慢这些主题会自己找上门来。
就算真有那些知识，它也不是用来猜出正确答案的工具。给意象贴上一个名字就算完事，说「这条蛇是衔尾蛇」，那是分类，不是扩充。扩充是把几个相似的故事摆在意象旁边，在其中体会自己这个梦落在什么位置。
扩充法特别有效的梦的类型
并不是每个梦都需要扩充。重演前一天发生的事、或者建立在明显的日间残余之上的梦，靠个人联想就足以看出个大概。扩充法真正显出价值的，是那种做梦的人自己都觉得「完全想不出这个画面从哪里来」的梦。没去过的风景、没见过的人物、像某种仪式一样展开而自己从未参与过的场面。想不出来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里面混进了单凭自己记得的经历解释不完的材料。
在选择方向、告别、角色转换这些生活框架被重新拼装的时期，人有可能遇到这样毫无来由的梦。不过，如果把扩充一层层叠上去之后得到的那个宏大故事，跟做梦者自己的实感怎么也对不上，那这个读法不如先放下。把梦跟神话摆在一起，目的不是让梦看上去气派，而是让做梦的人能把自己眼下的处境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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