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

跨越文化反复出现的普遍模式

原型是荣格所创分析心理学的核心概念，指存在于全人类共有的集体无意识之中的普遍意象模式。「母亲」「英雄」「智慧老人」「骗术师」「阴影」「阿尼玛与阿尼姆斯」都是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几种，它们跨越时代与文化，一再出现在神话、故事和梦里。原型本身是一种无法直接看见的抽象结构，人只能借梦中的象征、神话里的母题间接地与它相遇。日本民间故事里的「山姥」和「桃太郎」，同样可以读作原型的具体现身。

梦的象征与原型在哪里重叠

解梦中频繁出现的象征，在荣格心理学里多被读作原型性意象，也就是原型显形时所取的样子。蛇蜕皮而重生，于是与变容、再生的意象连在一起，在世界各地的神话里担着同一个角色。水是用来表现无意识的最常见意象：深水对应无意识的深层，汹涌的水对应情绪的翻搅。火承载变化的能量，老人承载智慧，孩子承载新的可能。这里要留意的是先后：水和火本身并不是原型；无法被正面把握的原型，是借了水、火这类熟悉的形貌，才得以出现在梦里。传统的象征体系与原型理论之所以分配了相似的角色，可以理解为两者都在试着触到人心的同一个深层。

懂了原型之后，梦的读法会怎样改变

知道这个概念，解梦就多出一层纵深。比如梦里出现一位素未相识的老人，解梦书多半会说「有指点者到来」；若加上原型的视角，它也可以读成「自己内部的智慧 (智慧老人) 正在被唤醒」。能把梦的象征不只当作外来的讯息，还当作自己内部的动静来读，这是学原型最大的收获。判断一个形象要不要按原型来读，有一个大致的尺度：它留下的印象是否远远超出了它在梦里所占的分量。连脸和名字都记不起来，却有一股敬畏或说不清的亲切感留了一整天，据说这样的手感正是原型性意象的标记。不过原型毕竟抽象，硬要套到某个梦的细节上，很容易变成牵强附会，读的时候不必抓得太紧。

阴影、阿尼玛与人格面具之间的关系

原型之中，最常被读作梦中人物的有三者：阴影 (自己不愿承认的阴暗一面)、阿尼玛与阿尼姆斯 (内在的异性形象)、人格面具 (社会性的面具)。在荣格的个性化 (成为自己的过程) 里，人格面具是当你看出「它并不等于自己」之后要拉开距离、加以相对化的对象；阴影与阿尼玛、阿尼姆斯则不该继续切割在外，而要作为自己的一部分接回来。追上来的影子可能是阴影，吸引力强得不成比例的异性可能是阿尼玛或阿尼姆斯，戴着面具的人物可能是人格面具的现身。能把这三者分开来看，解梦便不再是象征与含义的对换，而成了确认自己眼下正面对哪一道课题的方法。

主要原型的几副面孔

荣格始终没有把原型定成一份最终的清单，因为按他的想法，人生有多少典型处境，就有多少原型。不过在他的著作以及后来的分析心理学里，有几副面孔反复出现，实际上成了谈这个话题的基本词汇。

• 阴影：意识不肯接纳的那部分自己
• 阿尼玛与阿尼姆斯：内在的异性形象，在意识与无意识之间起中介作用
• 人格面具：为迎合社会期待而戴上的面具
• 自性：统摄整个心灵的中心，也是个性化的目标，常以曼陀罗、圆形一类让人想到完整的形状出现
• 大母神：母性中养育的一面与吞噬的一面，同时带着庇护与窒闷两副面孔
• 智慧老人：内在的智慧化成人形，以师长、引路者或递来一句忠告的老者出现
• 英雄：迎向考验并因此改变的模式，是神话与「跨过某件事」的梦所共有的骨架
• 骗术师：打破规矩、摇动秩序，替变化撬开一道口子的角色
• 孩子：新的可能与生长的余地，常出现在生活阶段更替时的梦里

这份清单宜当作大致的地图来读，而不是一份封闭的目录。同一个梦里可以有几个原型叠在一起，同一个人物也可以同时担着两个以上的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