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模拟理论

人类为什么会「被设计」成会做噩梦

梦的内容常常伴随负面情绪。如果只用整理记忆或愿望满足来解释，这个特点就很难安放。芬兰认知神经科学家 Antti Revonsuo 于 2000 年在学术期刊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上提出的威胁模拟理论，为此给出了一个演化论的答案。在祖先生活的环境里，躲开捕食者、应对怀有敌意的同类、处理天灾，都直接关系到能否活下去。如果能在梦里反复预演这类威胁，真正遇上时的反应就会更快、更准确——这就是该理论的基本思路。照这种看法，噩梦不是坏掉的功能，它本身就是一种功能。

「被追赶」的梦为何一再被拿来研究 —— 跨文化的比较

「被追赶」这个主题，在梦的类型研究里被反复提到。既有 2003 年以加拿大大学生为对象的典型梦调查 (Nielsen 等)，也有 2013 年把藏族与汉族的梦放在一起比较的研究，针对不同群体的调查是并列存在的。威胁模拟理论把这个主题的显眼程度，解释为人类共有的演化遗产。即使过着不必担心捕食者的生活，截止日期、他人的评价、经济上的不安这些威胁也只是换了形状留下来。照这个理论的说法，大脑是把它们装进古老的「追逐」框架里去处理的。

经历过威胁的人，梦会因此改变吗

这个理论能导出可以检验的预测：真正经历过威胁的人，应该会做更多带威胁的梦。Revonsuo 等人在 2005 年把在战火中长大的孩子的梦收集起来，将研究发表在 Consciousness and Cognition 期刊上，作为支持这个预测的证据。由此引出的看法是，威胁模拟的机制会从经历中「学习」，进而生成更精细的模拟。反复出现的噩梦被读作这套机制运转过头的状态，这类讨论也是从这里来的。

不过，这并不等于读梦就能处理心里的创伤。如果噩梦让人睡不着、白天那些画面也一再回来，而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个星期，那么比起琢磨梦的含义，先去找睡眠或心理方面的专业人士更可靠。

这个理论到哪里为止 —— 并非所有的梦都是威胁模拟

威胁模拟理论说明的只是梦的一个侧面。愉快的梦、带性意味的梦、有创造性的梦、讲不通的梦，都装不进这个框架。梦里究竟出现多少威胁，这个前提本身也有人反对：2004 年 Malcolm-Smith 与 Solms 就在 Dreaming 期刊上撰文提出反驳。Revonsuo 本人在 2015 年提出了社会模拟理论，把讨论扩展到「梦也是训练社交技能与人际联结的场所」这个方向。不把梦的功能收紧到某一个上面，而是看成情绪的处理、记忆的巩固、创造性的问题解决等等叠在一起——这一系列讨论落脚的地方就在这里。

把这条界线划清楚，在读自己的噩梦时也用得上。威胁模拟这种想法，能解掉「会做可怕的梦，我是不是哪里不对」的不安，但它不会告诉你那个梦指向什么。要知道梦借来的是哪一种威胁，需要看的不是理论，而是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