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丧服颜色的变化
在黑蝴蝶之梦里，即将发生变化的预感，和某样东西正在结束的寂寞，被画在同一对翅膀上。蝴蝶要经过卵、幼虫和蛹，才变成成虫的样子；再加上丧服的黑色，梦中的变化就不再只是轻快的启程。这对黑色翅膀带来的，是一种用告别换取开始的变化所特有的分量。
仿佛吸走光线的漆黑翅膀，每次扇动时从边缘露出的细纹，悄无声息靠近的飞法，在这个梦里连细节都留在眼中。工作上的一个段落、搬家、一段长久交往的结束，这些头脑里明白是好事、胸口某处却往下沉的事情，白天很难说出口。从眼前掠过的黑色翅膀上，本该欢迎的变化和尚未命名的失落，正以同样的分量停在一起。
黑蝴蝶的大小与停落之处
- 大黑蝴蝶 - 一只张开手掌那么大的黑蝴蝶，在视线的高度缓缓飞过。翅膀的大小与眼前的变化在日常生活中所占的范围相称，需要抬头才能看见的蝴蝶，带着对即将放手之物有多少的估量。
- 成群的黑蝴蝶飞舞 - 数不清的黑蝴蝶在庭院或街道上空结成一团盘旋。每一个小小的结束单看都不起眼，可若在同一段时间里叠在一起，就多到能遮暗天空，蝶群的浓密程度正衡量着这份累积。
- 捉住黑蝴蝶 - 你轻轻合起双手，把一只黑蝴蝶关在掌心里。翅膀在指缝间扑动的触感里，也可能带着想把正在结束的东西再多留在身边一会儿的心情。
- 黑蝴蝶飞进家里 - 一只黑蝴蝶从打开的窗户钻进来，一直在客厅的天花板附近打转。家是生活根基所在的地方，这个场面与原本在外面旁观的变化，已经牵涉到家人和住处的感觉相连。
- 黑蝴蝶停在手上 - 一只黑蝴蝶落在你伸出的指尖上，慢慢地开合翅膀。不逃走而停留下来的蝴蝶那一点轻微的重量里，可能叠着这样一种感觉：远远望着的变化，已经来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 死去的黑蝴蝶 - 窗台上或路边，躺着一只张开翅膀、一动不动的黑蝴蝶。静止的翅膀把一件早已结束的事，缩成能为告别而拾起来的大小，放在你的脚边。
- 黑黄相间的蝴蝶 - 一只黄底黑纹的蝴蝶在花丛间来回飞。掺着黄色亮光的翅膀，是结束与期待交织在一起的变化的写照。
- 黑蝴蝶和白蝴蝶一起飞 - 一只黑蝴蝶和一只白蝴蝶几乎缠在一起，朝同一个方向飞去。两种颜色的翅膀并肩前进，把告别与出发画成同一件事的正反两面。
- 被黑蝴蝶追赶 - 无论怎么挥开，黑蝴蝶总是绕着你的脸飞个不停。每次赶走又飞回来的翅膀，与不愿去想的那个段落一拖再拖、期限却越来越近的样子相重叠。
- 小黑蝴蝶 - 一只只有指甲大小的黑蝴蝶，绕着书桌上的台灯飞。小小的翅膀承载着不值得向人提起的身边的结束，比如换掉用惯的工具，或是不再去一家曾经喜欢的店。
停在翅膀上的丧色
蝴蝶之梦借蝴蝶从蛹中羽化的样子，描绘自己转向新形态的变化。黑蝴蝶之梦同样以变化为中心，但黑色翅膀为它添上了丧的质感，也就是在变化中要留下什么的问题。白蝴蝶和蓝蝴蝶把变化明亮的一面推到前面，相比之下，黑蝴蝶先让人看到的是正在结束的那一边的分量。
黑色之梦是黑色染遍整个场面的梦，借黑猫、黑衣服或黑水，把目光引向内心的阴影面。梦见黑蝴蝶时，黑色在覆盖场面之前，先寄宿在一个移动的点上，而那个点是一个迟早会飞走的生命。葬礼之梦把结束当作仪式正面描绘，黑蝴蝶之梦里的结束则带着忽近忽远的轻盈出现，送来一场还没到举行仪式那一步的告别。
停在垃圾袋前的手
决定处理掉用了多年的书桌那天，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旧手帐，正要放进垃圾袋的手停住了。换工作、搬家、孩子离家独立，在自己选择的变化或本该欣然迎接的节点之中，会夹着许多这样停顿的瞬间。黑蝴蝶之梦的背后，是这种短暂的迟疑在白天说不出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日子。
即使是受到周围祝贺的变化，其中的寂寞也难找到地方说出口。把长期担任的角色交给接任者、离开岗位的那一天，你一只手臂抱着送别的花束，另一只手轻轻关上办公室的门，掌声的余音背后，留下一点不给任何人看的寂寞。
不在任何一岸的时间
民俗学家阿诺尔德·范热内普在 1909 年的《过渡礼仪》中，把人改变身份时的仪式分为三个阶段：离开原有位置的分离，不属于任何一方的过渡，以及被纳入新位置的融合。中间的阶段取拉丁语中意为门槛的词，被称为阈限。
这三个阶段出自对仪式的研究，并没有谈到梦，但按它的分段来读黑蝴蝶之梦，黑色翅膀飞翔的地方，正是分离已经完成、融合尚未到来的那段中间时间。脱下了旧角色，却还没穿上新角色的衣袖，这种悬在半空的感觉里，蛹的时期与丧服的颜色同时叠在一起。
民间传说中的黑色翅膀
在墨西哥，一种夜间飞行的大型深色蛾子被称为“死亡蝴蝶”（mariposa de la muerte），民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如果它飞进有病人的家，那个人就会死去。同一种蛾子在哥伦比亚被叫作“黑蝴蝶”（mariposa negra），加勒比地区的民间传说也把它视为死亡的预兆。两个名字里都带着西班牙语中指蝴蝶的 mariposa 一词，但这种生物其实是蛾，不是蝴蝶。
梦见黑蝴蝶之后得知这些说法而感到不安，并不少见。这些传说是一个地区为夜间来客赋予意义的文化，梦中的黑蝴蝶并不预告任何人的死亡。梦里黑色翅膀带来的东西，与现实中某个人的寿命无关，指向的是你心中正在走向结束的某样东西。
阳光下的黑色翅膀
梦见黑蝴蝶，与其说是拒绝变化，不如说是给出一个场面，让人留意随变化而来的寂寞。无论你在梦里害怕地逃开黑色翅膀，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它，那种颜色都是诚实地掂量过要放手之物的分量之后画出来的。在决定把旧手帐放进袋子还是放回抽屉之前，盯着封面看的那段时间，与梦中黑蝴蝶在眼前飘飞的时间以同样的速度流逝。回想起来，梦里那对看上去漆黑一片的翅膀边缘，其实有一道细细的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