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异态
分类: 睡眠科学
NREM 异态与 REM 异态：两道根本不同的入口
睡眠异态按发作起始于哪个『睡眠阶段』，大致分为两类。NREM 异态（梦游症、夜惊症、混乱性觉醒）源自深睡眠（N3）中不完整的觉醒。此时大脑一部分已经醒来、运动系统开始活动，而支撑意识与记忆的前额叶皮层仍在沉睡，所以本人事后什么都记不住。另一类 REM 异态（REM 睡眠行为障碍、噩梦障碍）发生在 REM 睡眠期间。正常的 REM 睡眠靠肌肉弛缓（肌张力消失）把身体固定住，但在 REM 睡眠行为障碍中这套机制失效，配合梦境内容的喊叫与击打就直接落到了现实的房间里。
家人要分辨这两类，有三条线索。第一条是时间。深睡眠集中在前半夜，因此 NREM 异态多出现在入睡后一两个小时，REM 异态则偏向天快亮的时候。第二条是记忆。NREM 异态发作后本人一片空白；被从 REM 睡眠行为障碍中叫醒的人，往往能把刚才那场梦的来龙去脉讲清楚。第三条是搭话时的反应。前者答非所问，甚至越问越乱；后者几乎马上就能回到通顺的对话里。这三点也是就诊时医生最先要问的内容，所以在察觉的那一夜，哪怕只记下时间和大致情形，日后都用得上。
梦游者是在梦中行走吗
「梦游者在梦中行走」这种流行印象并不准确。梦游起源于 N3，也就是深睡眠，而这个阶段几乎不产生鲜明的梦体验。在睡眠实验室的语境里，梦游中的大脑有时被描述为处在既非清醒也非睡眠的「解离状态」。运动皮层与扣带回呈现清醒水平的活动，前额叶皮层与海马体却仍保持深睡眠的模式。换句话说，梦游者并不是在演绎一场梦，而是在执行不带意识的自动行为。不过确有罕见病例报告过片段性的视觉图像，因此也不能一口断定其中完全没有梦。
「把梦游的人叫醒会要命」这类说法并无根据。但硬把人摇醒同样不可取，因为那容易把不完整的觉醒推得更深，招来混乱与反抗；实际做法是轻声搭话，把人引回床上，发作往往收得更快。应对的重点不在责备当事人，而在把睡眠环境整理好。锁好大门与窗户、在楼梯口装护栏、别把玻璃器皿和电线留在地上、把卧室从楼上搬到一楼，这些安排能挡掉大部分外伤。已知的诱因有睡眠不足、发热、饮酒和作息紊乱。如果发作变多的那段时间里能对上其中某一条，那就是最先要动手的地方。
REM 睡眠行为障碍为何成为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预警
REM 睡眠行为障碍（RBD）远不只是睡眠上的麻烦。国际 RBD 研究组 2019 年发表于 Brain 期刊的报告随访了 1,280 例，特发性 RBD 转化为帕金森病等疾病的比率为每年 6.3%，随访满 12 年时达到 73.5%。原因在于 RBD 起自脑干的 α-突触核蛋白沉积，同样的病理最终会扩散到黑质与大脑皮层。50 岁以上的人若出现「在梦里挣扎到把被褥弄坏」「打到睡在身边的伴侣」这类症状，强烈建议到神经内科就诊。
早期发现的意义，坦白说并不在于能够阻止发病。以神经保护为目标的治疗仍处于研究阶段，尚无确立的预防方法。真正的好处在别处：把床周围弄安全，避免骨折与撞伤；必要时分房睡；与医生一起追踪症状的变化；更早接触到相关研究与临床试验的信息。更重要的是，一家人不必再把说不清缘由的夜间暴力当成性格缺陷，或者归咎于一场噩梦。这类症状常常是伴侣先发现的，就诊时同房者的描述往往比当事人的记忆更能定案。
从解梦角度解读异态睡眠体验
用解梦的角度去读睡眠异态体验，是很早就有的尝试。这种立场会在夜惊时反复喊出的话语、梦游时前往的地点、RBD 中演绎出的行为模式里寻找心理意义。荣格派的分析师有时把异态睡眠看作「无意识正通过身体寻求表达」的状态。不过在睡眠医学里，异态睡眠是用神经学机制来解释的现象，医学评估要排在象征性解读之前。两者并不互相排斥：一边接受医学治疗，一边思考那一夜发生的事有什么心理意义，完全做得到。
如果要留记录，在『梦境日记』里顺手写上「大约几点发生」「本人有没有记忆」「第二天早上身体如何」，这份记录就好用得多。解读的材料变多了，而同一份笔记可以直接带去就诊时说明情况。反过来说，一旦有人受了伤、白天的困倦已经妨碍工作或开车、伴侣感到不安全，就请先把解读放一放。解梦是回看自己的一种参考，代替不了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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