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负的梦,会在位置动摇时回来
有一种梦,明明已经长大成人,却不知为何回到了从前的教室,被人围在课桌旁取笑。梦见被欺负时反复出现的,是在群体中只有自己被排除在外、说什么都传不到别人耳中的无力感。梦借来儿时的教室,或无法顶嘴的那个人的面孔,作为这种感觉容易辨认的形态。
欺负,指群体中力量强的一方,反复给处于弱势的人带来痛苦。在插不进别人谈话的那天夜里,或发现只有自己不知道某条规矩的那天夜里,梦也会借来这个形态。梦里欺负你的即使是从前的同学,那说话的语气和用词,有时也像眼下生活中的某个人。
欺负你的人变了,解读也随之改变
- 在学校被欺负 - 这是在等级与群体规矩分量很重的地方失去自己位置的场景。毕业多年仍以教室为舞台的情节,显示学校作为被群体考验之感的原型留存了下来。
- 在职场被欺负 - 上司或同事拿走你的文件,开会时只有你被打断。围绕评价与职责的力量差距直接被描绘成攻击的这些细节,与对自己在职场发言分量的担忧相连。
- 被陌生人欺负 - 看不清面孔的一群人,远远地取笑着你。由于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被叫不出名字的一群人取笑,描绘的是对周围气氛与他人目光的恐惧,与走到哪里都被人掂量的感觉相重叠。
- 被朋友或伙伴欺负 - 这是在信任的圈子里,待遇突然改变的场景。熟悉的面孔变得冷淡的情节,与对自己在这段关系中位置正在变化之迹象的敏感相连。
- 自己的孩子被欺负 - 想保护的孩子,在自己够不着的地方受了伤。赶不过去、弄不清情况等细节里,画着孩子的世界渐渐离自己远去的困惑。
- 被一群人围着取笑 - 一群人围上来,四面响起笑声。一对多的构图是孤立之感的形态,笑声清清楚楚,谁说了什么却记不起来,这种留存的方式也是关键的细节。
- 东西被藏起来或被弄坏 - 在课桌里、鞋柜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自己的东西。珍视之物或努力的成果被轻慢对待的这个情节,把积累起来的东西不被认可的感觉化成了形。
- 被打或被推搡 - 言语已容纳不下的压力,化作推搡或击打,冲击着身体。比疼痛更先留下的不甘,正是没能顶回去、硬咽下去之事的分量。
- 逃离欺负 - 这是想与那个地方拉开距离的场景。在走廊和楼梯上一直奔跑的情节,是重新选择要面对谁、要远离谁的动向的形态。
- 还手 - 压抑已久的怒气,在梦中第一次冲向对方。还手之后留下的若是困惑而不是痛快,那份困惑映出的是还没能完全接纳会生气的自己。
- 自己成了欺负别人的一方 - 梦里的你,站在把别人排斥在外的圈子一边。被群体排斥的恐惧在这里抢先了一步,被欺负的对象长得像从前的自己,与对过去软弱的自己的烦躁相连。
- 有人出手相助 - 在孤立的场面里,出现了唯一的同伴。帮你的那个人的面孔,与正在寻找可依靠之人的感觉,或对身边已有同伴的察觉相重叠。
被取笑的痛从何而来?
被忽视之梦描绘的是一种安静的拒绝:搭话无人回应,被当作不存在的人。梦见被欺负时,拒绝则以笑声、话语、藏起东西的手等形态,从对方那一边明确地朝你而来。被抹去存在的痛,与存在被当作靶子的痛,这一差别把两种梦分开了。
哭之梦描绘的是压抑的情绪化作眼泪流出的场面。被欺负的梦里,哭不出来、只是呆立的情形并不少见,情绪停在了将要流出的前一刻。学校之梦或教室之梦与学习和被评价的紧张相连,而被欺负之梦里的教室,并不是作为学习的地方,而是作为领教群体力量的地方被召唤出来。
长大之后被梦带回教室
谁站在哪一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在意的?在加入新群体、部门调动、上司更换、加入家长圈或社区聚会,或原本要好的人之间出现温差的时候,心便把曾经尝过同样不安的教室拉出来,当作梦的舞台。
现实中正遭受欺凌或骚扰时,这个梦会在夜里把白天的痛苦再描一遍。如果现实中欺负仍在继续,学校和职场之外,也有倾听这些事的窗口。
动摇四种需要的两种拒绝
社会性拒绝,指被有意或无意地排除在人际关系或交往之外。拒绝有欺负、取笑、嘲弄等主动的形式,也有无视对方、不和对方说话等被动的形式。社会心理学家基普林·威廉姆斯在 2009 年的论文《Ostracism: A temporal need-threat model》中提出的时间性需要威胁模型认为,被排斥之后,四种需要会立刻受到威胁:归属于群体的需要、能掌控局面的感觉、自尊,以及自己是有意义之存在的感觉。
把这四种需要叠在梦的场景上来读,就能说清被欺负之梦痛在哪一处。梦里让你难受的,是进不了圈子,是怎么做都阻止不了,还是被人取笑?答案不同,四种需要中动摇的那一种也不同。这一模型并不涉及梦。这里只是把四种需要的排列当作尺子。
从过去被当作靶子的角色中,在哪里走下来?
被欺负的梦,并不只是为了揭开旧伤而出现。它是作为重新审视的场景出现的:过去在群体中被分派的角色,例如靶子、默默忍受的人,是否仍延续在眼下的人际关系里。梦里的自己是孩子的模样还是眼下的年龄,把属于过去的角色与仍在进行的角色区分开来。
梦里的还手、逃跑、向人求助,并不是对现实行动的指示,而是描绘出走下那个角色的路有好几条。在哪个动作之后梦里的空气变轻了,指向的是你想在日常中放下的那个角色的形状。
站在圈子外的那一个人
被欺负的梦里值得留意的,不是欺负你的那个人的脸,而是站在圈子外的那一个人。再慢慢把场景过一遍,有时会发现,其中有一个没有加入、只是远远看着的人,或默默走开的人。
那个人在梦里什么也没做。即便如此,仅凭没有加入哄笑的圈子这一点,他便作为圈外也有人的证明,被安放在梦的场景边缘。那张脸,像眼下生活中的谁呢?